第 07 章 · 1931—1945
帝国与敌人
敌人形象源于真实的帝国侵略，但战时媒体使它可以移用——从日本国家和军队转移到任何被视为日本人的身体之上。
1931年9月，日本关东军军官在南满洲铁路线旁制造爆炸，并以此为占领中国东北的借口。此后数年间，傀儡政权伪满洲国建立。1937年，日本对华侵略升级为全面战争；此后又把战争扩展到亚洲与太平洋其他地区。1941年12月珍珠港遇袭后，美国加入了中国已经进行多年的战争。盟军图像此时有具体侵略可供呈现，却很少止于点名政策、指挥官或武装力量。海报与政府命令把军事敌人转化成种族类型，使这种种族类型仿佛可以在工厂、火车站或邻居身上被辨认出来。
史料组6 件史料 · 1932–1943
方法说明内容提示：本章包含战时暴力与强制迁移照片，也包含一张以夸张反日漫画形象构成的宣传海报。重现海报是为了批判分析，并非认同。史料区分日本国家和帝国军队与日本平民、殖民地臣民及日本以外的日裔群体。中国、朝鲜、东南亚与太平洋各地人民是侵略和占领的承受者，而不是一场“美日战争”的背景。
证据序列
借口受到排演，袭击留下见证，血统遭到惩罚
依次向下阅读 4 件留存史料；论述从一种框架推进到下一种时，图像也随之变化。
01 / 借口
一家铁路公司出版“真相”
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既是企业，也是日本帝国的工具。它在1932年出版的摄影册把九一八事变呈现为支持日本行动的一套“证据”。题为“事变勃发之真相”的跨页，把铁路线现场、所谓破坏物证、文件、肖像与中国反日印刷品拼成一套外观正式的解释。
细读铁路线以测绘般的清晰度在上半页向远方延伸，箭头和标注则把地景变成图解。下方的碎片、纸张、面孔与漫画像展品般排列。大量细小“证据”表演着确定性，页面却从未说明：被用作占领借口的爆炸，正是由关东军军官策划的。一次经过排演的借口，变成一套经过排演的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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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 袭击
进攻方的相机记录目标
1941年12月7日，日本舰载机袭击珍珠港，造成军人和平民死亡，并使美国参战。这张照片由一架参与鱼雷攻击的日本飞机拍摄；其后被美军缴获，保存于美国海军收藏。它同时是作战视图、暴力记录，也成为后来被吸收进盟军敌人叙事的证据。
细读福特岛占据中央，两侧停泊舰船排列成暴露的行列。一柱白色水花标示着鱼雷击中“西弗吉尼亚”号战列舰的位置，港区上空仍可见飞机。高位斜视把舰船与岸线变成目标系统。照片不同于漫画，它指向特定武装力量实施的具体行动；但袭击后的流通仍可能把“日本人”扩展成远超画面中战斗人员的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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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漫画形象
敌人以种族化身体进入工厂
道格拉斯飞机公司反复使用“Tokio Kid”形象，要求工人减少浪费、爱护工具并提高生产。物资节约海报设想，任何被丢弃的资源都会取悦敌方破坏者。它的训诫依靠把日本压缩成一张怪诞面孔，使种族特征、语言、军服与武器彼此可以替换。
细读黄色背景、放大的牙齿、倾斜眼镜、尖耳、旭日军帽与染血短刀，把差异压缩成可被瞬间识别的符号。标牌上的破碎英语假装引用人物说话，却不给他可理解的声音。海报没有指明军事单位或政策，而是教导工人相信一个被夸大的种族类型始终在窥视，以此动员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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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 强制迁移
敌人类别进入平民生活
第9066号行政命令没有点名日裔美国人，但据此发布的军事禁区命令迫使西海岸日裔人士进入临时拘禁中心和拘禁营。1942年4月1日，克莱姆·阿尔伯斯在加州孤松镇拍下几名身份未明的日裔女性与男孩；他们带着贴有标签的行李，正等待被送往曼赞纳。
细读这组等待转运的人站在手提箱、寝具、车辆和其他流离失所者之间。几个孩子佩戴编号标签，其中一个男孩靠在行李上；这些行李界定了他们获准携带物品的限度。照片边缘的手写字以行政式简洁记录日期与地点。画面中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效忠日本；它证明的，是血统如何被变成足以强制迁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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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明侵略无需把血统种族化
日本对亚洲与太平洋领土的侵略和占领，是由可辨认机构实施的具体国家计划。反日种族主义并未凭空制造这些暴力，但这些暴力也不能让种族漫画成为准确描述，或让集体惩罚具有正当性。1942年的命令和第442步兵团照片揭示，美国可以一面按血统拘禁人群，一面训练日裔美国公民充当士兵。
- 01九一八事变摄影册显示帝国权力如何生产自己的证据：史料批判必须识别安排页面的机构，而不能只是重复它的图注。
- 02珍珠港是一次具体军事袭击，不是遗传性种族性格的证明。准确说明实施者，会加强而不是削弱对责任的追究。
- 03盟军宣传经常把政府、军队、语言、面孔与血统压缩成一个便于移用的敌人。这种压缩使针对平民的歧视看起来像战争动员。
- 04日裔美国人服役并不是换取社群公民权的代价，反抗拘禁同样属于历史记录。第442步兵团照片证明，宣传所视为整齐一体的类别内部存在差异。
证据目录
本章史料
- 01《满洲事变写真帖》中的“事变勃发之真相”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总务部总务课1932年殖民企业把占领借口排演成证据
- 02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袭击日本帝国海军；摄影者不详1941年12月7日日本作战视图成为美国的袭击证据
- 03Tokio Kid：“大量浪费物资让我太——高兴啦！”道格拉斯飞机公司约1942—1945年工厂纪律附着于怪诞的种族化敌人
- 04遭强制迁移的日裔人士在孤松镇等待前往曼赞纳摄影师克莱姆·阿尔伯斯；美国战时迁移管理局1942年4月1日血统成为强制迁移的充分证据
- 05第9066号行政命令美国总统富兰克林·D·罗斯福1942年2月19日笼统的安全语言授权种族化排斥
- 06谢尔比营列队的第442步兵团E连美国陆军通信兵团列兵（Pvt.）雷蒙德·达达里奥1943年5月13日日裔美国士兵揭示“种族化敌人”类别的局限